灰黑色小熊软糖

百万富翁(六)

※百万富翁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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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已经不会在正常时间发文了


卡俄斯Chaos


是她稍稍被午后的白光戏弄了眼睛,还是那些晚夏的风让这白色的窗帘布像是鼓起的风帆一般充挤于这个房间当中,这房间里的人先是被这恶意之风揉皱了视野,然后思绪也被一并带走。

金属窗架熠熠发光,温柔地闪烁着。大理石地板上倒泄了一排均匀的金黄。今天的灿烂阳光着实难得一见。

费里西安娜拿着的那本书的页角时不时便会被吹起,她不厌其烦地抚平它,实在不愿关上窗户。罗维诺在的时候这里窗门紧闭,毫不通气,整个大厅死气沉沉。她嘱咐男仆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让窗帘任意飞舞。

她的心思也不在那书上。费里西不喜欢长篇小说,她偏爱那些登在报纸上,花个几分钟就能看完的短篇小说。于是她拿了一个书签放在内侧,身子后靠。“贝拉,你饿不饿?我想吃些小点心。”

坐在她对面的女子抬起头来,绿色绑发头巾后的飘带一直在风中舞动,她眨了眨眼睛,回答她:“可以呀。”她用手指头划过书页。“我也有些饿了。”

“我真想念华夫饼。尤其是你带来的那些,实在是好吃。”她的指尖挑着脸颊边的发卷儿。

“可惜我最近不太下厨啦。”贝拉带着歉意笑笑。“不过下回,我会带些巧克力来,你最爱的那个甜点师做的。”

“那真是太好啦……!贝拉,我亲爱的贝拉。”她悄悄靠近那个金发女孩儿,用上臂蹭着她的后背,让贝拉有些发痒。

“如果你要谢我……”贝拉转过头来,眨着她那略带狡黠的淡绿色眼睛,她的鼻尖离费里西粉嫩的脸颊只有那一个指节的距离。她像猫一样眯起了双眼,衬得她弯翘的双唇弧度更加迷人。“就让莉兹带我们俩去海边游泳吧,宝贝。”

费里西一下子缩了缩身子,略带惊讶的脸上泛过一阵粉红,贝拉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个聪明的姑娘知道如何逗弄费里西,就好像她小时候总是逗弄罗维诺一样。而这轻描淡写的尴尬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两个女孩儿之间带着秘密气息的低笑声。

“……谁告诉你的?”费里西绕到贝拉的背后搭着她的肩,下巴抵住颈窝,她的语气略带着些顽皮的威胁味道,好像贝拉不好好招供,她就会挠她痒痒似的。

而那个身材匀称的金发姑娘一下就把她的手臂抓住了,握着费里西的手腕让她不好离开。

“我听莉兹说过,你和她又定了几套泳衣对不对?”

“就凭这个?你也知道,照罗维诺的脾气,他只会让我们在家里的池子中泡泡水。”费里西从后面抱住了贝拉的肩膀,乖顺地让她抚摸着自己的手腕。

“你若是在家里游泳,又哪里需要那么多泳衣呢?我可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我认输!”费里西撅了撅嘴,在她的耳边小声说到,她站起身子,用手抚了抚有些酸痛的后背,从贝拉的沙发后面转到前面来,贝拉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双白皙的手的邀请,从沙发中站了起来,想要松松筋骨。

“你知道的,莉兹的未婚夫基尔,他总会带我们俩去离这儿不远的海边。当时路迪还在的时候也会带上他,虽然他不是特别爱和我们一块儿游……”

“哦……”贝拉揽过了她的肩膀,轻轻用指尖按压着她后背的皮肤,她深知费里西的思念之苦。“我真希望你们能一直在一块儿啊。”

“谁都不能这么保证,对吧?”这个生性温柔,却也带着些脆弱的女孩儿轻声说道。“他说假期还远,事情又多,我猜想他一点儿也不想回来……”

“如果这样的话,他就是我见过最蠢的人!”贝拉给了她一个柔软的拥抱,费里西乖顺地接受了它。

“哦,贝拉,他才不蠢呢,他是最聪明的。”她像只猫咪一样,在贝拉的怀中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她知道路德维希在做有用的事情,和这儿的玩乐的富家子弟们不一样,她从来就知道这一点。

“我可以现在打电话给莉兹,她会安排好一切的。然后我们可以去房间里挑泳衣啦。”她把头抬起,对贝拉微笑着眨眨眼,那位稍年长的姑娘帮她理顺了几绺被刚刚的嬉闹弄乱的头发。

“我去穿你的泳衣?会不会塞不下?”贝拉的脸竟有些发热,她还没尝试着穿过像泳衣这种紧贴着身体的衣服,平时的舞裙她也尽量选择不那么贴身的类型。

“怎么会,贝拉,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出门立马去定一套。谁都不能阻止我们去服装店啊对吧?”她微笑着把多余的发丝捋到耳后,自信满满地走向电话机旁。

 

罗维诺只是站在露台上,看着两位姑娘从楼下的门廊小跑着踏上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嬉闹着玩追逐游戏,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笑着看费里西安娜在阳光下扶着自己的遮阳帽,贝拉紧随其后,像是跑累了一般慢下脚步。

聪明的姑娘在和司机打趣的时候发现了站在阳台上默默关注她们的哥哥,迫不及待地朝他挥起手来,带着点不设防范的傻气。罗维诺也露出了能让远处之人看得清晰的笑容,甚至伸出手朝她们挥了挥。

她们嘻嘻笑着,一个推着另一个,像是一团玫瑰云和一团奶油泡被挤进钥匙孔一样勉勉强强进了车门。那辆锃亮的蓝色汽车开始发动,被车里人焦躁不安的心驱使着往路上疾驰而去。

罗维诺一直把这笑容保持到了看不见它身影的那一刻,他抿了抿嘴,舔掉了自己嘴唇上的苦烟草味。

他仍然不舍得把一楼待客室的那些个大窗户给关牢,这屋子里的一切都不自觉地想要照着像女主人费里西期望的那样发展。而且,这也不是春天。他想,如果这是春天,花粉也会让他不得不关上窗门,他在那段时间会需要适当远离室外。

罗维诺只是静静地靠在回转楼梯上又点了一根烟,他总是觉得事情繁忙,却也愿意在这样的好天气里面浪费几十分钟的时间去盯着那被装饰性的门框给框死了的室外美景。他在催眠自己认为这美景不过如此,并不稀奇,不值得他去再想上回他碰到的那个小提琴手时,对方所提议的骑马和网球运动。安东尼奥认为每一次的好天气都不该被浪费。

吞云吐雾之间,贪爱自我批判的他又兀自提出反对意见,这些个运动都容易受伤。他可不想让费里西为了穿网球裙乱跑而擦破她的皮,或者是从马上摔下来。不过,哎,或许,或许她的未婚夫可以帮她的忙,让她开开心心地打一打高尔夫球,他没法挑高尔夫的刺。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难得将留声机打开了,碟片在那之上优雅地旋动着,里面是姑娘们最爱的轻快爵士舞曲。在她们的欢乐时光里,一定伴着这首曲子跳过舞。但他只能在这儿陷入沉思,偶尔嘴角上翘,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

“先生?”罗维诺听见这低沉的声音,站直了转过头来。

那位男仆好像也没见过他这样的放松自如。“有访客来……”

他浅皱着眉头,悄悄熄了烟。“是谁来了?”他能猜想到几个怀疑目标。但某些隐约的期待埋藏在猜想之中,就像迷雾里散着银色的光。

“一位年轻的先生,名叫安东尼奥。他说他已经和你有过约定。”

那如同电流一般的被压抑着的莫名喜悦通过了他的身体,他连忙转过头来看着镜子反射里的自己,下意识地把前额的头发理了理。而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却又扭过了头。他知道自己也许没有平日里见到安东尼奥那般准备充分,但现在也没法再做什么准备了。

“我知道了。”他究竟在慌乱些什么?

他没有把那一曲爵士乐停下来,只是任黑色的唱片继续缓慢转动。

“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他听见那个令人欢欣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于是缓缓转过头来看他。安东尼奥浅笑着走进来,不知自己是否该踩在那看起来崭新的白色地毯之上,所以只是站在那里。

他看了他一会儿,转移着目光,几秒过后转过头来让他直接坐在沙发上。他入座,看似自然地朝向他。安东尼奥略带着些局促,不敢挪动自己脏兮兮的脚底板,他刚想说些什么,罗维诺就突然再次起身。

“我没能去门口迎接你,费里西刚刚出门去了,我没想到现在会来访客。”他走到放酒杯的小台子旁。“我的意思是……费里西她完全视你为一个亲密的朋友,所以你下回可以直接走进来,不用再让仆人来通报。”

“她真的是个甜姐儿,感激不尽。”安东尼奥微笑着说。“看来我真的是幸运,才和你们见了几次面就拿到了瓦尔加斯城堡的通行券。”

“哦,是吗。”罗维诺被这种奇怪而新颖的比喻逗得笑出声。“好像我们家是个什么堡垒似的,中世纪的那种。”

“唔,我来这边的时候认识了些演员,他们有些人还会排些古典剧,像是莎士比亚之类的……”

“那真是挺棒的,能认识演员们,你是不是还能泡到一两个漂亮姑娘?”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安东尼奥坐下之后也坐进了单人沙发里。

“我没有那个好运气,你瞧,我,我是个外国人,我的英语一般,说不出什么有深度的漂亮话来,姑娘们喜欢的是那种真正有风度,受过教育的男人……”他下到上打量了一番罗维诺今天的装扮,惊讶于他在家中着装的精致程度。“像你这种。”

罗维诺微笑着笑出声。“得了吧。我知道这儿的姑娘,精于世故、美丽诱人的小精灵们……她们最爱逗弄你这种拥有独特异域风情口音,还长得不赖的男人。如果在这个季度结束之前听闻你已经和五个以上的女孩儿传出谣言,我都不会觉得惊讶的。”罗维诺看起来心情不错。“你要被这些蛇蝎女郎吸干了。”

“那我可得离她们远一点。恩,实际上,罗维诺,我是来履行诺言的……”

“什么?”罗维诺把烟从嘴边拿开。

“伊丽莎白小姐和费里西安娜小姐提的那个小要求,我带了我的小提琴来准备和你一块儿练习。”

罗维诺冷不丁地想起了这个让他有些头疼的事情,他嘴边的浅笑又有些发僵了,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这两个女孩儿的要求,他是绝对要满足的,他当然得满足她们!莉兹和费里西就像是两位当地社交圈里的年轻女王。

“你记得挺清楚的……”他把烟掐灭了,因为他突然开始讨厌起了这种味道。

“这很难让我忘记。现在的人都比较喜欢爵士,为了寻求刺激,古典乐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就像是老古董。”

“老古董。是的,老古董,我觉得他们太急躁,感谢上帝费里西也更喜欢古典乐,和爷爷一样,不然如果她想要一整个爵士乐队我相信她都能得到。”

“恩,我觉得你一定会这么做的。”安东尼奥耸了耸肩。

罗维诺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多了几分挑衅。“嚯,你倒是个大预言家啊。”

“嗯……我的意思是,罗维,你这么爱她。”

“对,所以我会买给她整条街只为她能好好地学自行车!哈!”他大笑了几声,安东尼奥这才发现他与平时微妙的差别,还有那含义愈发明显的眼神,略微发红的双颊,不太服帖的额前发。哦,天,罗维诺·瓦尔加斯如果没喝酒,那除非是吃了一整盒非法的神经药片,才会在大白天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站起身来唐璜,咱们去琴室。”

“呃,好的,但是我还得去门口那边拿小提琴。”他站起身来想绕过那个沙发,却一不小心被地板绊了个趔趄。“我很抱歉!”

罗维诺明显也察觉到了这个危险,想上前帮他一把,但发现他已重新站稳,又踱步往前。

而安东尼奥还在担心地毯有没有被弄脏。罗维诺转头看了看他,心想这真是个蠢蛋。

“你可以跟着我来,我让仆人把你的琴拿过去。”他站在那儿等他走过来与自己并肩前行。而这个男人似乎一点儿也不会虚假地客套,他很高兴地说了句:“十分感谢!”

 

“哦,可恶。”罗维诺正在埋怨自己随意弹动的无名指,因为它刚刚走错了一步。“我又在这个地方犯错了。这太痛苦了。”

“罗维,没事的,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你可以把这个音加进去,很多很棒的演奏家都会在原曲的基础上再加几个音符,让曲子更加动听。”安东尼奥站在他身后,手扶着钢琴,他很享受这种距离感。

“真的?我虽然有这么听说过。哈,我再练几遍,这个音还是会在的,像幽灵一样。”他停下了手,转头看着安东尼奥。

微醺着的他看上去要开心得多,安东尼奥想,但他仍然不建议罗维诺再喝酒,他这时候对人的态度,就好像撤掉了一大部的防备,整个固若金汤的继承人形象被抽丝剥茧,而安睡在这牢笼之中的,是幽默,快乐的一个大男孩,但这在社交场内其实是足够危险的。也许安东尼奥对社交场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但一种隐藏在脑内的直觉提醒他,让这样的罗维诺暴露在众人面前,是个大错误。

罗维诺弹弹停停,表示他已经耗尽了耐心,他最终停了下来,半仰头看着安东尼奥的脸。“唔,大音乐家。”他开口说话。“你是不是也要露两手给我看看?”

“如果你想的话,罗维。”他现在甚至不介意自己叫他罗维了。“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弹会儿钢琴。”

“不,为什么要一直弹钢琴?”罗维诺皱起眉头,微微摇头。“这很无聊,太无聊了。”

“因为,我们要先专注于你,你的表演值得一听再听……别一下子就开始专注于我。”他开始贴近罗维诺的后背,在大男孩还没有开始注意的时候。

“哈哈。”罗维诺假装干笑了两声。“谁说会专注于你?你真是幽默……”

“我知道你会的。”他放低了声音,使得这在安静隔音的琴室里格外清楚。“你会一直看着我表演。”

他明显感觉到罗维诺的背立马直了起来,仿佛安东尼奥的身上长满了刺。他紧张地干咳,仿佛是为了掩盖什么惊天秘密,手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动了起来。

孤独的琴声回响在偌大的房间之中,这琴声中有一种消灭这琴室里其他所有声音的野望,包括他稍显粗重的呼吸声,在那之中稍显尴尬的咳嗽,还有安东尼奥脱口欲出的那几句说辞。

“……恩。我。”罗维诺放缓了弹奏的速度。“其实听到了一些流言……”他说罢,又开始抿嘴唇。

“什么?”安东尼奥凑近了些,不知是否是刻意。

“有关于你,安东尼奥。当然这虽是流言,但我们也没有想去刻意传播……”

“我知道。”

罗维诺愣了一下,竟在那一刻觉得昏昏欲睡。“我想问你,至少我得问一句。”

安东尼奥猜想他看不见此刻他脸上的苦笑,因为罗维诺一直紧张地看着琴键。

“……你受男人吸引。”他总觉得这样露骨地直接说明反而是一种侮辱。“不,男,男性?”他花了很大力气说出这句话,视线被卡在某一黑白键的间隙之中。接下来再用类似于一生的时间来等待他身后的男性的答复。

“是的。”

罗维诺不知自己是听到了令人喜悦的圣诞钟声,还是死尸被抬出教堂时的丧钟。与此同时,他还是错了,在那个不该用无名指奏响的音上。他再一次放慢了速度。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吗?”

“不,一点儿不担心。”安东尼奥是在贴着他的耳朵讲话吗?

而他只觉得心里一惊,感受到肩部隔着西装外套渐进的压力,按错了无数个琴键,旋律乱成一团。他不消往自己的右肩看一眼都能得知,安东尼奥右手,现在正安放在那之上。

“你太温柔,做不出这种事情。”

“你的手……”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琴键上。“别再这么做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厌恶,只是觉得危险将临

“实际上我仍然会。”他俯下身子来,将双手置于罗维诺的肩部。“这里是隔音室,这里说的一切事情都不存在。”

罗维诺正在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两只手便瘫软在了键面上,他听见手中琴键慢慢他显示发出的轻音,耳边不禁出现了玻璃酒壶轻碰杯子时的清脆响声,这不知充满何种寓意,仿佛预告着一种全线崩盘的不幸未来。

但这未来又像不存在过,因为在这个房间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似有若无的相互抚摸,意识模糊之间的轻吻,仿佛在这房间之外,都不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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